客厅里的冷气安静地运转着，出风口送出的凉风轻轻拨动着矮桌上习作本的纸角。

林雅筑坐在叶辰铭身侧的单人沙发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不到半公尺的木质矮桌，这个距离近得能让叶辰铭清楚闻见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成熟女性的淡雅香水味，混合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蔬菜残留的淡淡青草气息，还有一丝被体温烘暖后的丝袜纤维味。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半个小时了。手里握着红笔，杏色雪纺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专注地在他的习作本上圈出文言文的断句。她的声音比在教室里时低了许多，少了那种刻意用来维持威严的锐利，多了一种在密闭私领域中不自觉放松后的软调，却依旧带着那份属于国文老师的严谨。

「这里，『学而时习之』的『时』不是时间，是按时、按一定节奏的意思。翻译不能只看字面，要看整句的语气。」她用笔尖点在纸面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涂着透明色的指甲油，「先把句型背起来，不要急着自己乱解。」

叶辰铭低着头，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乖顺地听着。他手里握着自动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出笔记，字迹工整得不像平时那个畏缩的李易翔。没有人看得见他镜片后方的眼神其实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玩味。脱离高中课桌已经快十年了，上一次这样正襟危坐被人拿着红笔纠正错字，已经是学生时代的记忆，那种被迫专注、被管束的感觉，对如今心态早已是二十九岁上班族的他来说，竟有种奇异的新鲜感，所以他才甘愿这样坐着，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刻意扮演的认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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